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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属于展览的瞬间与永恒 | 任哨奇

任哨奇

深圳展台设计关注:什么样的展览可以称为一场好展览呢?

我认为一场好的展览应该是展品、主题与布展三方面的结合。

展品无疑是一个展览的灵魂,而一个好的主题串联起的文物展示效果远超于堆砌“宝物”式的展览,也更能体现策展人的用心,而布展的好坏最终会直接影响到观者体验。

作者简介:山东大学尼山学堂本科毕业,南京大学古代文学研究生,清华大学2019年级人文学院博士。践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理念,已参观国内外博物馆近200家,观看千余场展览。

 

1.

马王堆基本陈设

湖南省博物馆

马王堆汉墓是了解西汉初年历史、文化、艺术等方方面面内容的一个宝库,而本次展陈也基本将马王堆的各方面都进行了精彩的展示,在展品、布展上都无可挑剔。虽然由于文帝提倡薄葬,在马王堆随葬品中往往以陶、木质明器替代了金、铜等贵金属器。但马王堆的漆器精彩绝伦,让人犹可以想象当初墓主人的奢华生活。马王堆的丝织品色泽焕然若新,纹饰精美,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两千多年前的遗留。

西汉·“君幸食”漆盘

西汉·对鸟菱纹绮地“乘云纹”绣,辛追墓出土

出土的众多简帛文献,也是了解当时乃至先秦学术的一个重要宝库,许多久闻大名的简帛,如今集中呈现在眼前,让人有眼花缭乱之感。其实在整个马王堆汉墓中最吸引我的展品反而是一号墓的棺椁,在第二重黑地彩绘棺上以漆画表现出许多神仙怪兽图案,极具动感。而展厅后也以动画形式再现了一号墓四重棺椁的纹饰,科技与传统得到了完美的结合。此外展馆利用从三层到一层的建筑空间,营造出了马王堆一号墓发现时的状态,虽然不是原址复原,却让人有回到发掘现场般的观感。

西汉·黑地彩绘漆棺,以黑漆勾出众多神仙怪兽,飘逸灵动

如果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我个人觉得就是展厅被设计成单向路线后,中途想出来休息较为不便。

西汉·九子漆妆奁,内装有各种梳妆物品。对于美的追求,千古攸同。

 

2.

东方既白——春秋战国文物大联展

湖南省博物馆

春秋战国时期,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百家争鸣之时也是各国混战之际。千百年后重睹这批文物仍不免为当时的精巧工艺与奇思妙想所倾倒。同时也让人感慨,两千多年前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文化的多元共存:晋国的青铜礼器让人感受到中原正统礼乐典范之所在,楚国的华美漆器又让人为楚地的浪漫想象而折服。兼有草原风格与外来因素的中山国器物让我们对史书中记载寥寥的中山国有了全新的认识。

战国·双翼错银铜神兽 河北省文物研究所藏

如果说春秋时期的文物还保留了《左传》中各国大夫出使外交言必赋诗的典雅规范,那么战国时期的文物就已经转为《战国策》中苏秦张仪等辩士游说时的纵横驰骋、铺张扬丽。

战国·妆奁盖漆画 湖北省博物馆藏

做为湖南省博物馆阔别多年后重新开放的首个特展,本次展览诚意十足,荟萃了众多博物馆的重量级文物,展览中湖北境内的楚国精美漆器,与湖南省博的马王堆基本陈列相互呼应,让人感受到楚文化在西汉初期的延续性。

从展品而论十分上乘,布展在结尾处略感仓促。

战国·杜虎符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3.

庞贝——瞬间与永恒

天津博物馆

公元79年8月23-24日,维苏威火山爆发,庞贝古城与居民几乎在瞬间遭遇灭顶之灾。火山灰迅速掩埋了庞贝,城市与居民却定格在了瞬间,这瞬间从而成为了永恒。我对于庞贝的传奇经历一直怀有好奇,而在今年国内举办的一些展览中看到的零星庞贝文物更强化了这种好奇。(如国博“无问西东”展览中展出庞贝出土“花神”壁画、上海博物馆特展泰特不列颠美术馆藏“庞贝和赫库兰尼姆的毁灭”油画)。

 

庞贝“花神”壁画

“庞贝和赫库兰尼姆的毁灭”油画

展览展出了意大利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所藏壁画、雕塑、青铜器、玻璃器等。同时以图片等辅助形式介绍了庞贝的日常生活、农业贸易等情况,还原了庞贝古城的文化艺术与日常百态。众多题材广泛的壁画为本次展览的亮点,不仅涵盖了建筑风景、饮食男女、神祗乐舞等,其精美写实程度也远超于中国同时期的壁画。结合展出文物,在展板上介绍了许多庞贝时期的文献,讲述了庞贝人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虽然展品并不是最为顶尖的,但也能够让观众追忆这段历史,了解庞贝。

飞舞的女祭司壁画 公元1世纪 石膏

本次展览布展由意大利方面完成,可圈可点,其中印象较深的有两处,一处是用灯光与大屏幕的配合定时模拟维苏威火山喷发的场景,观众可以明显感到光线的变化,墙两端的壁画也仿佛在火焰中燃烧,让观众仿佛置身于火山爆发瞬间的庞贝古城。另一处是结尾的遇难者石膏像,石膏像被单独安置于一处圆形展厅中,与观众保持着一定距离,后有视频介绍,构建了一个类似于冥想的空间,给观众以震撼后的思考。

展厅结尾,穿白棉布的年轻女人石膏像

 

4.

佛影灵奇:十六国至五代佛教金铜造像展

浙江省博物馆武林馆区

2018.11.29—2019.2.28

这个展览算是我今年看过的最为精彩的佛教造像主题展览,展出了14个省市出土的佛教金铜造像(也有些石雕造像),且有许多展品来自地方考古研究所或县级博物馆,平时较难见到。对金铜佛像的发展历史梳理介绍得非常到位,对于不同时段流行的各种造像风格、样式及其背后的佛教文化也都有简略介绍。

西魏·铜一佛二菩萨立像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展览的主要文物集中在十六国至五代时期,展览的开头与结尾皆可看做是对这一时期的延伸拓展,展览以犍陀罗佛像始,以汉藏合流的明代佛像终,可以算是一个简略的佛像中国化演变历史的展示。

唐·鎏金铜一佛二菩萨像 镇原县博物馆藏

本次展览选择以金铜造像为主题,在选题上也与常见的以风格、时间、地区为题举办的佛像展览不同。虽然大量的金铜造像,由于体积较小,有时在展厅中无法看得太仔细,但本次展览展品的选择与辅助介绍,都具有很高的学术性,是了解早期造像的一个很好的展览。

杭州在吴越国时期,笃信佛教而有“东南佛国”之称,近些年来浙博举办了不少佛教造像的专题展览,“梵天净土,并蒂莲花”“越中佛传”“临潼佛影”等,置身浙博展厅也让人有回归“东南佛国”之感。

 

5.

中国古代书法/绘画展(第一期)

辽宁省博物馆

顾恺之《洛神赋图》 宋摹本

大陆博物馆中,故宫、上博与辽博的书画收藏可谓鼎足而三。2018年下半年辽博书画大展在万众瞩目中开幕,展出名品众多,《簪花仕女图》《洛神赋图》《瑞鹤图》《夏景山口待渡图》,每幅都是中国绘画史上的赫赫名迹,近些年故宫、上博每次推出重磅书画展后摩肩接踵的观展人群,嘈杂的环境使得每个人的观赏时间不由得被压缩,而辽博新馆却因所处位置较偏而导致观者较少,这也让观者在不受打扰的情况可细细品味一番。

宋徽宗《瑞鹤图》

五代·董源《夏景山口待渡图》

 

6.

丹青宝筏:董其昌书画艺术大展

上海博物馆

一场好的展览往往能让天南地北的朋友相聚一堂,而今年年底开展的上博董其昌大展就拥有这样的魅力。展览正式开放的第一天,我在展厅中便偶遇了许多同学、朋友。

北宋·赵佶《竹禽图》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

董其昌在中国画史中无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上博的凌利中老师认为了解董其昌是了解中国文人画的关键。而董其昌之所以能取得如此高的成就,与其本人曾过目收藏过众多前辈书画名迹息息相关,因此展览第一部分遂以晋唐宋元名迹来展示董其昌师法古人的过程,类似的展示在故宫2017年举办的“赵孟特展”中也有,但不及上博本次借展力度之大。

展厅电子屏幕“书画船”

第二展区结束处的董其昌生平研究电子屏以可视化的方式呈现了上博在此次展览中的深入学术研究,个人印象比较深刻的是董其昌的三次“书画船”之旅,并且点击相应地点还能显示出董其昌曾在此地所创作的相应绘画。

因上博书画馆的场馆限制,许多作品无法完全展开,较为遗憾的便是吉林省博所借展的《中山松醪、洞庭春色二赋》长卷仅仅展开了后半部分。

北宋·苏轼《洞庭春色赋》《中山松醪赋》(合卷) 吉林省博物馆藏

 

7.

缥缃流彩:中国古代书籍装潢艺术馆藏精品展

上海图书馆

在我以往所见的一些图书馆举办的古籍展览上,展示重点往往在于介绍古籍本身的版本价值或稀缺性,而绝少展示书衣函套等古籍附属品。而上图这次展览却着眼于古籍的装潢艺术,在题材选择上较有新意,个人认为本次展览可以借用范景中先生的一篇文章名字来概括,即“书籍之为艺术”。古书之美不仅在于古书本身,也在其经世代收藏者装潢爱护后所形成的面貌。这次的展示让我们看到了古籍的面貌不是一成不变的,后世藏家可能会不满之前藏家所做的改动而对古籍进行“再加工”。在经历不同时代的改造之后才形成了今天的面貌。本次上图馆藏精品荟萃展出,较短的展期使得不大的展厅内人满为患。

宋刻本·《重雕足本鉴诫录》,经项元汴、黄丕烈递藏,黄丕烈不满项元汴天籁阁旧装,而对书进行“手术改造”,以所储宋纸替换旧装明纸。

在展品中还可以看到许多前人题跋,从中可见古人对于古籍爱护之用心。仔细留意也有不少有趣之处,如“许真人井铭”上有一位前辈在吴湖帆家获观此物后激动地留下题跋“获观此宋刻宋拓宋装本,自矜眼福不浅”,而在本次展览中能得观众多宋刻宋拓本齐聚一堂,可谓眼福更胜前人。

明缠枝牡丹纹缂丝函套

上图的本次展览可能也给予了同行的一些图书馆在展示上的启发,随后笔者在观览南图“册府千华——2018江苏省藏国家珍贵古籍特展”时,便发现在展示古籍自身版本价值时,也注重其艺术性。

“许真人井铭”前人观后题跋

但因侧重于古书装潢,所以在展示中有时也仅仅将古籍碑帖的附属部分进行展示,而忽略了古籍碑帖本身,让人有“买椟还珠”之憾。此外上图的展览条件与专业博物馆仍存在一定差距,展柜的灯光明暗差异太大,被朋友吐槽为“阴阳割昏晓”。

 

8.

予所收蓄,永存吾土——张伯驹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展

故宫博物院

最初知道张伯驹先生是在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中,当时读完之后,不禁为张伯驹先生的贵公子风度所折服,也为其将千金购藏的大量书画珍贵文物捐赠给国家的气度所感动。如果没有张伯驹先生在上世纪的大力购藏与苦心保护,陆机《平复帖》、传李白《上阳台帖》、杜牧《张好好诗》、范仲淹《道服赞》、展子虔《游春图》等等一系列今天耳熟能详的名迹,都可能如同韩幹的《照夜白图》一般流失海外。

传李白·《上阳台帖》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虽然由于展品展期的限制,许多张伯驹先生捐赠的珍贵展品如陆机《平复帖》、展子虔《游春图》等展品原件未能在本次展览中露面。但仅通过展出的几件原件,传李白《上阳台帖》、蔡襄行书《自书诗》、吴琚行书《杂诗帖》、唐寅《王蜀宫妓图》已让人赞叹不已。

北宋·蔡襄《行书自书诗》

此外在展览中还借来了吉林省博、国博的张伯驹先生捐赠展品,也不乏精彩之作,如南宋杨婕妤《百花图》、宋拓《九成宫》等。

《老子》言:“死而不亡者寿。”张伯驹先生已逝,但其守护国宝,化私为公的高贵精神将伴随这些书画永存。

南宋·杨婕妤《百花图》(局部) 吉林省博物馆藏

 

9.

古道遗珍:旅顺博物馆藏西域文物精品展

旅顺博物馆

旅顺博物馆是一处很神奇的博物馆,地处一隅,却馆史悠久,且有许多异域文物,在中国仅旅顺博物馆有独家收藏。旅顺博物馆位置较为偏僻,从大连市区过去约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可能参观的不易也加强了参观时的珍惜与喜悦,当置身于旅顺博物馆的展厅,看到老式展柜时有着朝圣般的喜悦。

因历史原因,旅顺博物馆收藏有日本僧人大谷光瑞组织的中亚探险队在1902至1914年间所得的古丝路文物。2017年为旅顺博物馆建馆100周年,旅顺博物馆与日本龙谷大学合作,推出了本次展览。丝路展览在国内博物馆近几年经常可以看到,但旅顺博物馆的丝路文物不局限于中国本土境内,还有犍陀罗佛像等外国文物,对于平时看中国文物较多的我来说还是感到颇为新奇独特。新疆、和田地区出土的彩塑壁画,历经千年仍色彩艳丽,也让人感受到当时西域诸国的繁盛与魅力。

贵霜王朝,公元1-3世纪,弥勒菩萨像

五代菩萨像,新疆雅儿湖出土